26/08/2026
追光 - 何佳迅

佳作奖        ­‏|      珍珠城国民中学      |       何佳迅

常言道:“益友难求,良师难遇。”想来我是极幸运的,在我这十九年的人生路上,遇到的不止一位老师,恰好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,站在我身旁。

在我的中学生涯里,最早出现的是她——我的化学老师。

她有点高冷,这是公认的事实。因为她冷静而克制,我私下里称她为“冰山”。她不爱夸人,也极少将情绪显露于言表,一句评价往往短得像判词,却偏偏字字落在要害。我很早就意识到,她的存在是悄无声息的、不张扬的。可奇怪的是,只要知道她仍在原地,我便不敢松懈。

于是,我学会了把作业写好,把逻辑理顺,把自己一点点打磨成一个足够优秀、能够让她感到骄傲的学生。在走向她的路上,我不断雕琢自己,将不足修正,将浮躁沉淀。常言道“玉不琢,不成器”,却鲜少有人提及,这个“琢”的过程本身,往往伴随着艰辛与自我怀疑。然而,当一个人心中有了锚点,努力便不再是盲目的消耗,而是有方向、有意义的前行。

她极少夸我,夸一句都像限量发放的奖励,却足以让我记住许久。我认识她三年,或许更准确地说,我与她的故事,才刚刚走过三年。

毕业那年,我哭得近乎失控。我以为,毕业意味着关系的终止——各自奔赴不同的生活轨道,无法再日日相见,终究会走向失联。然而事实证明,我低估了自己,也低估了情感的韧性。即便她如冰山般克制,我依旧选择坚持靠近。所幸,努力并非徒劳。毕业一年后,我们仍保持联络,偶尔相约用餐,闲聊近况、分享生活。我想,这已是当下最合适、也最珍贵的联系方式。

我与她之间,并不存在所谓的“经典桥段”。在遇见她之前,我并非不思进取,只是缺乏明确的方向。遇见她之后,我变得更加勤奋,也更具生命力。曾经的课堂如同流水线上的任务,而她的出现,让我开始期待上学,期待每一堂化学课。她点燃了我对化学的热爱,也重新唤醒了我对学习本身的兴趣。我由衷感激她出现在我的中学生涯中,为那段时光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,更感恩她至今仍站在我身后,目送我走向更广阔的世界。

后来,我进入更高的学府,成为一名住宿生。离乡背井,难免不安。所幸,在这里,我遇到了两位数学讲师:一位如母亲般温柔,给予我细致而真诚的关怀;另一位则幽默豁达,即将退休,却始终稳重从容。

先谈那位温柔的讲师吧。她与“冰山”几乎是两个极端。若前者是冰山,她便是暖炉。她初见时温婉端庄,相处后更显亲切幽默。她会在午餐时间想起我,为我捎来一份饭;会在我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;也会主动拉着我参加比赛,推着我走向更大的舞台。她让我看见,一个被爱滋养过的人,往往更有余力去关怀他人。

在她身边,我得以暂时卸下防备。我们的相处轻松而自然,甚至有些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师生关系。她的关心并不张扬,却细密而持久;她的关怀藏在桌上出现的早餐里、摆好的餐具上、也在送我去火车站的路上。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依赖,也让我第一次认真思考:被需要,是否也可能成为一种责任。她让我明白,脆弱并非必须被修正,有时,被看见本身便是一种疗愈。她教会我的,并非如何去爱,而是让我在她的言行中,慢慢学会如何被爱、也如何去爱。

而那位临近退休的老师,言谈间偶有随性,却在原则与大事上稳如泰山。他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引路人,更像站在一旁的同行者。他不急于纠正,也不轻易评判,只在我陷入迷茫时,平静地说一句:“这样也行。”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松弛感,仿佛在提醒我:人生并非每一步都要走得完美,只要方向清楚,过程诚实,便已值得肯定。

他常告诉我,不必太急,也不必给自己过多压力——笑着过是一天,哭着过也是一天,何妨让日子轻一些。我喜欢与他探讨哲学问题,也享受与他谈论琐碎日常。当然,在他面前,我始终保有几分敬畏。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显得从容而通透,而我,则仍是那个初出茅庐、尚在摸索方向的学生。

若要以譬喻作结——冰山如坐标轴,让我知晓自己的位置;暖炉似缓冲垫,容许我偶尔失衡;而那位临退休的老师,则像一张安全网,在我失足时,托住我继续前行的勇气。

他们并未将我带往多远的地方,却在我成长的不同阶段,留下了不可替代的印记——体现在我思考问题的方式里,显现在我处理情绪的节奏中,也沉淀在我面对世界时,那份不合时宜却始终顽固的认真里。

能遇见他们,当真是三生有幸。他们于我是师长,却不止于师长;他们真正教会我的,并非依赖他人,而是有一天,即便不再并肩,我也能够独自站稳。如今,我仍追随他们留下的光,那光穿透迷雾,照亮我前行的方向。故事仍在继续,我亦在追光的路上,每一步都映着温暖与希望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