佳作奖 | 亚罗士打吉华独立中学 | 陈贤敬
教育,是一场慢半拍的蝴蝶效应。
直到十几年后站在课室前的讲台前讲课,拿起红笔在学生的作文本上郑重的画下红圈时,我才突然的听到,十几年前那声微弱的碎裂声。那是自卑的硬壳,被一种名为“关注”的光芒击碎后产生的声音。
那一刻,我感觉所有的往事正中眉心。
小学时期的我,是班级里平庸的一抹灰色。我成绩平平,性格沉闷,像一张丢在纸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白纸。那时候,我的中文世界还是荒芜的。直到张老师的出现,我的人生轨迹才微微的被撬动。我依稀记得,那是一个炎热的课后补习,窗外的蝉鸣格外冗长,与我们紧张地等待中文考卷派发时的寂静显得格格不入。张老师站在讲台上,手里攥着一叠作文纸。她轻声地提到了我的名字,说道:“这次的作文写得非常生动。”
我清楚,其实那一篇作文使用的都是稚嫩的词句堆砌,但在那个瞬间,我感到一股热流直冲心房。那是第一次,我意识到自己是“透明”之外的另一种存在。那是张老师为我预埋的第一道光。
到了中学,我遇到了这一生影响我最深的中文导师黄老师。他总被误认成学校里的“怪胎”。他说话耿直、性格孤僻,亦不擅社交,自然也得不到大部分师生的青睐。高二那年,我们的班导师不幸患上乳癌,入院前,她找了很多的教师来“接管”我们,但没有一位教师表示愿意,全班成了没人愿意接手的“孤儿”。就在动荡之时,被视为异类的黄老师沉默地站了出来,“领养”了我们。
黄老师的爱,并非心形的爱,而是带着棱角的爱。他不擅长表达爱,甚至总是“欺负”我们,却能为了让我们拥有安静的复习环境,牺牲下班时间,独自守在学校为我们打开图书馆的灯,陪着我们度过漫长的高中统考备考期。在我中学的印象里,那是他露出最多笑容的一段时光。他是专业的中文系出身,虽然他可能已经不记得,但在那段压力巨大的疫情时光里,他也曾同样赞美过我的作文。
正是这些不经意的认可,像潜伏的种子,在我心底种下了一个坚定的念头。从那时起,我便励志要读中文系,做一名中文教师。
后来的路,走得心怀敬畏。我如愿成了黄老师的学弟,又在大学遇到了提携我入行的杜老师。当我真正接过这根接力棒,站在留校任教的讲台上时,我才发现,我所有的神态,所有的教学方式,甚至批改作业的方式,都带着老师们曾经的影子。
三年前,我班上有一位极度自卑的小孩,他总是缩在教室角落,也不爱说话。我在他的作文本里找了很久,终于发现一段虽笨拙却真挚的描写。我模仿着当年老师们的样子,在课堂上轻轻提了他的名字。随后,班上瞬间掌声四溢。我清楚地看到,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孩子,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后缓缓抬起头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里好似有一簇火苗点亮了。
后来,我也离开了那所学校。
一年后,我在新工作单位里的办公室批改作业。忽然,我手机弹出了那位学生给我发的一段消息,写道:“谢谢老师曾经教我写作文,老师非常厉害教,我现在非常喜欢中文。”坐在办公室的灯光下,我反复阅读着那位学生写给我的消息,突然失神。
原来,谢师恩,谢的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,更是那份“在无人察觉的角落,率先看见我”的慈悲。教育不是灌溉,而是点燃。老师们曾播下的光,早已通过我的手,传到了下一个孩子的手里。
这份恩情,正中眉心,回响余生。谢谢曾经教导过我的老师们,曾在那段灰色的岁月里,率先看见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