萤火成星,师恩如光
第三名 | 雪兰莪巴生拉惹马哈迪国中 | 郑富粳
初一那年,我进入了一间巴生人都避之不及的学校,而且我所在的班级的种族分布异常特别,我是全班唯一一个华人学生!这是一间国中,有点残破,是县内纪律问题蛮多的一间学校。因此,它的名声很差。
开学第一天,我被分配到第二班,里面个个都是精选出来的好学生。而全班几乎清一色都是皮肤黝黑的印裔同胞,只有两个马来同胞和我一样是非印裔。
聪明的你肯定也猜到,我是多么抗拒。我想转校,却转不走,因为其他学校都满人了。我想去独中,但家境不允许。天意难违,我走不了。上课第一天,我实在震惊,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印裔学生。从华小升学上来的我,样样都感觉惊奇。因此,不适应的感觉也随之开始。
你有没有试过在一个全部都说着你听不懂的语言的教室上课?老师讲课时还好,都是以国英教学,虽然不像华语这么清楚地理解,但是我还听得懂。可是在和同学说话时我就碰壁了。我第一次感觉到,说话这么困难。说着国语的我,舌头好像打结了;说着英文的我,好像发音也不太对。看着同学们都侃侃而谈,我觉得羞愧难当。同学们都可以很流利地说出国英语,他们之间交流用淡米尔文更是流畅。我一个外向的男孩被这样束缚着,感觉悲从中来。但是男儿眼泪不轻弹,我抑制住了,但内心却很郁闷。不如我辍学吧?
交朋友是很重要的。但是,我打结的舌头限制了我在学校的交友。我有时会好奇他们之间在说什么。同学们交流都是用淡米尔文,我想去听懂,但从来没听出个所以然。开学第三天,我走去华文班教室。一个班大约只有十个人,都是其他班的华人学生。随后我们的华文教师—-张老师进班。她自我介绍后,便开始上课了。
我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。因为是刚开学,学习的内容都比较简单。但第二个星期开始,进入更难的单元后,我也随之崩溃。看不懂,看不懂!我很辛苦,知识三过脑门而不入,回家披星戴月寒地窗苦读也跟不上老师的步伐。我想放弃,但是在小学风光过的我不甘倒在这里。我拼命挣扎,却越来越痛苦。直到,我真的撑不住了,我陷入了无尽黑暗。
我开始不去学校,就算家人骂我,我也只是冷漠应对。心里是疼痛的。有些时候,我被逼一定要去学校, 但是在学校我也是躺在课桌,偶尔抬头假装听课。有时暗中以泪洗面,身体会不自觉发抖,有时痴痴笑……我很混乱。听说,整个下午班的老师都知道了我的遭遇,几乎都给了我负面的评价,但张老师却有点特别。
有一天,张老师单独约见我。她问我一个人在班上还好吗?我忍不住了。为什么一句话会让我的心防彻底崩溃?泪腺决堤了。我哭诉,我难过,我声嘶力竭,我痛彻心扉。是啊,离开小学进入新环境,交不到朋友,离开旧朋友,上课听不懂,面对越来越迷茫的明天……一时之间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流露出来。世间无限丹青手,一片伤心画不出,有谁明白呢?
张老师没有说话,她静静陪在我旁边。随后待我冷静了下来,她才开始安慰我。她知道我的问题,她知道我现在的感受。她不是辅导老师,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华文教师。但她用着温柔的语气和我聊,我也不自觉跟着她的步调聊。
她问了我一句: “你觉得你现在可以改变这个环境吗?” 我回答: “不能。” “那你可以试试改变你自己吗?” 。我想了一会儿,但是答不出来。
这时,老师缓缓地说: “如果环境不能改变,你就要思考是不是自己可以改变。如改变不了环境也不改变自己的思维,那问题永远都在原点。”
她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给我 : “世界不会因为你而改变,你却可以努力改变世界”。她微笑叫我回家思考这句话。
我如醍醐灌顶,呆愣一瞬。
经过这次谈话,我决定改变。但我眼前的难题,还是得慢慢克服。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,但是我努力尝试。
后来,她又送了我一份礼物——一本励志日历。一天撕开一张纸,一天一句金句,她以这种方式每天激励着我,希望我振作起来。她这份礼物也在无意中给了我一个面对困难的决心。我的心原本在冰点,现在也有了一点温度。
我开始每天都在学校虚心地学习。但是,我在学校因为奇怪的国英语发音和不清楚的表达,招致一些人的讥笑和嘲讽。我是个要面子的人,被这样讥笑,我怎么忍得下去。就算气的发抖,但我也没有勇气指责他们,因为我自己深知我的口音的确听起来很好笑。他们的笑声背后是我缓缓渗血的心。我不可怜,但我心疼我自己。我想,张老师也察觉到了。她没有和我说什么,但她背地却扶持了我一把。
有一天,上华文课的时候,张老师跟我说有个校外的老师愿意免费帮学生免费补习国英文,但名额只有一个,她把机会让给了我。家境不富裕的我,听到有免费补习,当然万分雀跃,向老师连连道谢。但是,我参加了这个补习班不久,才发现补习班其实有收费。我觉得很纳闷,不是免费的吗?
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去缴交补习费,我心里很急。我知道我没有钱,我假装若无其事地排队,排在最后一位。待全部人交完补习费返回座位,我低声对补习老师说: ”老师,我没有钱。 ”但补习老师只是笑笑地跟我说: “有个人她帮你付了。你很幸运,有个好老师。”那一刻,我强装镇定走到厕所,开门走入隔间,我不禁潸然泪下。我觉得我的心房彻底填满了爱和感动。回到班上,我看见补习老师分发的无价字典静静躺在桌上。
我自认不是什么天才,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小男孩。看着其他学校,他们教育资源很好,设施齐全又豪华,同族群的朋友也很多,偶尔我还是会羡慕的。但是在我的学校,我突然也觉得很“富裕和自豪”!我并不缺乏,因为我有一个恩师。我的心理状态从负极变成正极。我有了勇气面对明天。我勇敢地留了下来,从此好好读书,不枉老师对我的付出和期望。
不知不觉中五了。去年我以不错的成绩结束了中四生涯年。今年面对SPM考试,我要更上一层楼。而我也想要将来把这份温暖传给学弟妹。
只因你,张老师。